他停了一下,拇指在膝上磨了磨。
「外面的人只知道闻家有这麽个少爷,病着,不出门。真正管事的那一层,都是拿钱、拿合约、拿人脉跟人打交道。他没名分,所以他做什麽,都得借别人的手、别人的嘴。这些年他借得顺手,也就不急着把自己那一页补回去。」
他把身子往前挪了点,手肘搭上桌沿,声音跟着低下去。
「我提这个,不是要你替我传话。是想让你明白,他那样的人,怕的不是谁跟他翻脸。他怕的是有人把他的位置摆到亮处,让人看仔细了——他连家谱上那一页都还没有,凭什麽坐在那个位子上。」
他抬眼看向我,等我。
「这些,他不会跟你讲。他这人,宁可自己扛着,也不肯让别人替他想。所以我才挑了今天来说。」
帘子外头风一抽,热气被扯出去一截,桌上那份汤圆的温度也淡了些。
视线开始在边缘处剧烈地晃动,闻允翔那张脸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,变得模糊且遥远。他的声音依然在耳边回荡,可那些关於家谱、关於痛苦、关於权力的字眼,此刻却化作了一种沉重的压抑感,像是一块巨大的湿棉花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呼吸。
意识在急速地坠落,周围的环境迅速退潮。原本温暖的酒酿香气变得稀薄,铺子里那层白蒙蒙的热气在我的视野中扩张,最终将一切色彩都吞噬成了纯粹的白色。我的身体像是失去了骨架,一点一点地向後倾斜,耳边最後传来的是瓷碗被撞击的清脆声响。
闻允翔的反应极快。就在我的重心彻底失衡、身体向後倒下去的瞬间,他猛地伸手扣住了我的後肩,将我从坠落的边缘硬生生地拽了回来。他单手撑在我背後,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扶住我的额头,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且带着薄汗的皮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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