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青色的圈
一、手指与寒天
二月的第一个星期六，博物室里烧起了两只炭盆。
这间屋子在御学问所的东侧，朝南的窗户很大，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落在一排排木架上。架上摆着海葵、海星、海胆的标本瓶，玻璃瓶里的液体清澈微黄，一粒一粒细小的气泡贴在瓶壁上。窗边的长桌上放着一台黄铜显微镜，镜筒被许多双手磨得发亮。空气里有福马林、炭火与旧木头混合的气味，乾燥而安静。
服部广太郎教授把一只珐琅锅放在炉上。锅里煮着牛肉浸出液，旁边泡开的寒天已经化成透明的胶状，带着海藻特有的、近乎甜的清香。他一边搅动，一边压低声音说：
「殿下，培养皿是臣从帝大农科借来的，一共二十个。蒸过了，盖子也都擦过酒精。」
「麻烦老师了。」裕仁说。
他站在长桌边，袖子挽到手肘，看着服部把温热的寒天一匙一匙地倒进玻璃皿里。液体缓缓摊开，在皿底形成一层微黄的、近乎透明的膜，渐渐凝固，表面映出窗外那一小块淡蓝的天。这是他在医学院的微生物实验课上做过几十次的动作，此刻却有一种奇异的陌生感：这双手，这间屋子，这个年代。
五个学友都来了。南部已经痊癒，脸色还有一点病後的苍白，站在人群最外围，手插在袖子里，像是怕碰坏了什麽。大迫寅彦捧着一小叠标签纸，用毛笔一张一张地写着编号，字迹端正得近乎刻板。久松凑近看那些玻璃皿，忍不住吹了声口哨：
「殿下，这是要把我们的手养起来吗？」
「差不多。」裕仁笑了笑，「请大家先用手指，轻轻按一下这个皿，不要太用力。然後用热水洗手，再按另一个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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