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国栋看了他一眼。火光在他的脸上刻出深深的阴影,那张脸不算老,但眼角的皱纹和嘴角的线条让人觉得他经历过太多不该经历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三年前的那次攻坚,」方国栋说,声音很平,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,「我下令突击的时候,歹徒手里有两名人质。我的情报显示歹徒只有一把手枪,五发子弹,而且已经消耗了三发。但实际情况是——他有两把枪,一把藏在人质背後。我的队员冲进去的时候,他开了第一枪,打中了我副手的防弹背心。然後他开了第二枪,打中了人质的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事後调查说我决策失当,因为我没有确认第二把枪的情报。但真正让我退伍的原因不是那个。」他抬起眼,「是那名人质的眼睛。他在最後一秒看着我,那个表情……我至今忘不掉。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。是失望。他觉得我应该救他的,但我没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表情。张振宇死时的表情。狂喜的平静。还有三年前那场谈判中,人质被割喉前最後一秒的表情——

        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这三个表情在他的记忆宫殿里,被储存在同一个「房间」。他的手在无意识中把它们归类在一起,但他从来没有思考过为什麽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它们太像了。三张不同的脸,三种不同的死亡方式,却在最後一秒呈现出同一种情绪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不是恐惧。那是……解脱?

        「陈默?」老周的声音将他拉回来,「你脸色不对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没事,」陈默说,但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。他将手插进口袋,不想让任何人看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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