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的首领太监崔晓躬身掀开轿帘,手臂平举,掌心向上,将腕间白帕又往下掖,生怕露出一丝皮肉,污了贵人的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先探出的是一只白玉似的手,指尖染着淡淡的蔻丹,在黑夜里妖异的刺眼。崔晓随着贵人的动作而弯腰,让他的手稳稳的搭在自己臂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白狐大氅的毛锋在夜色里泛着泠泠的银泽,门楣上的灯笼晃了几下,似有风,又似无风。

        另一名小太监早已跪伏在轿旁,额头抵着青砖,脊背绷成一条平直的线。他没有抬头,却能感到那一角氅衣擦过身侧,轻得像落羽,几乎感觉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 贵人的靴底踩在他背上,仿佛踩着的是一块寻常的阶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咬紧牙关,不敢颤抖。

        贵人的墨发被玉簪束起,余下如瀑布般垂在胸前,大氅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和淡色的唇。

        崔晓不敢再看,他小心翼翼的扶着贵人站稳,额角泌出细细的汗。他服侍过先帝,也服侍过太后,见过这宫城里骄矜的,跋扈的,盛气凌人的种种面孔。却从未在哪一个人面前这样不敢抬头,多看一眼,都是冒犯。

        贵人立在夜色与灯影的交界处,始终没有开口。他只静静站着,院中便无人敢动,连檐角悬着的风铃都识趣地噤了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良久,他往里走去,氅衣曳过青石地,连半点声响也无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情况如何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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