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吧文学 > 综合其他 > 暗处的债 >
        天亮得极慢。

        温书浓在书房那张深褐色皮椅上醒来,肩上披着傅向北的外套,领口沾着极淡的雪松味。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睡着的,只记得昨夜他把她从书桌旁抱起来,放到椅上时,她还抓着他的袖口没放。

        书房里没有人。那盏小灯已经灭了,桌上几份档案被重新叠好,唯独压在最底下的那张旧纸不见了。她坐起身,後颈仍残留着他指尖留下的温度,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茧。

        楼下传来细微的碗盘声。她赤着脚走到门边,扶着门框往外看。傅向北站在楼梯口,手里端了两杯温水,看见她时没开口,只朝她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回房把鞋穿上。她没动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程蕴到了。」他低声说,嗓子比昨夜更沈,像整晚没有睡好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现在几点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八点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没去公司。」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改到下星期一。」他走上来,把一杯水递到她手里,自己那杯没动。他另一只手上夹着一叠东西,是程蕴带来的,牛皮纸信封压得极平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接水,只伸手碰了碰那信封。纸面比昨夜她攥过的律师函更粗,像在旧抽屉底放了很长时间,边角软得发毛。傅向北由着她抽出里面的信纸。纸很短,顶端印着「江月珠宝」的店名,正是苏吟秋的字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读了。字不多,可每一句都像从很深的水底浮起来的旧沉船。那上头没有日期,只有两行仓促的帐目和一行字:「书远八月盘点表影本已寄程蕴,那批翡翠腰带上有缺角,他拿走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腰带?」温书浓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抚过去,像要摸清那些字的刻痕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母亲的一件遗物。」程蕴的声音从楼梯下传上来。她站在半明半暗处,浅灰套装上没有一点雨痕。「是一条旧式真丝腰带,上面坠着一颗祖母绿。她说那颗祖母绿背面缺了一角,是被人用钳子硬掰下来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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